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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的那些生灵

作者: 来源: 时间:2019-10-06

  ◎路  来  森
  
  冬天,北方的寒冷,使得许多生命都遁迹了。
  
  街道上,有时会看到一条疲惫的狗,夹着尾巴跑过,孱弱的身体仿佛是承受着不堪的重负。犬,不再为冬日而狂吠。
  
  晚间,灯光下,能看到小动物在声响的惊吓中,闪电般从墙头掠过。那是晚夜觅食的野猫。灯光里,回望的眼睛闪着一种贼人的绿光。可是,它仍不失为冬夜里的一盏灯。
  
  寒冷,使生命不再可爱。可爱的,仿佛只有那些不畏寒冷的鸟儿。
  
  春暖花开的季节,燕子从南方翩然而至。它那呢喃的软语和飘逸的丰姿让人迷醉。于是有人说,春天是燕子用喙衔来的,用剪刀般的尾翼剪出的。其实,大家都知道,是燕子追逐着季节飞,它在追逐中寻求温暖和安逸,它耐不住寒冷,更缺乏坚守的精神。
  
  相较之下,我倒更喜欢那叽喳不已的麻雀。
  
  办公楼前,有一棵粗大的塔松,孑然独立成一种风景,自个儿就荫荫一片,虽于厉冬之下,仍不失其苍碧和挺拔。
  
  每天早晨,麻雀们以叫声拉开夜的帷幕,吵闹一番后,即四散而去,也许是在研究分配一天的工作。白天里,只能见到少数麻雀的踪影,有几只会站在附近的电线杆上,向远处眺望,它们在守望着自己的家园。直到黄昏,麻雀们才又聚到那棵树上,吵闹跳跃,莫非是在总结一天的工作?我总觉得,它们更像人,每天在开自己的“例会”。
  
  冬日里的一个夜晚,办公室的灯光透过窗口,漫浸下来,寒冷在灯光里流泻。我行至树下,不经意地用手电筒向树上照去,却从树隙里照到了一只麻雀骨碌碌转动的眼睛,再向四下照照,竟然有许多麻雀宿在那儿。我惊讶,我赞叹,这些可爱的小生灵,没有躲进僻陋的屋檐下,竟然宿在了“闹市”之中。俗语曰“小隐藏山林,大隐隐于市”,这些麻雀,是鸟中的“大隐”。
  
  麻雀,是能够坚守冬天的少有的几种鸟之一,也是冬天里最活跃的鸟儿。有时候,我甚至觉得,冬天会因为麻雀的欢叫而温暖。这个世界,更多的美好是由平凡者创造的。
  
  这几日,一场大雪降下,天气特别得冷。一对鸽子蹲在路边,因为寒冷已无法展开自己的翅翼,于是就被两个过路人抱走了。也许它们是一对“夫妻”。
  
  一只鸽子被抱进室内,暖过了身子,又重新被释放,飞上了蓝天。另一只被那个人抱回家后,恰有朋友的妻子剖腹生子,听说鸽子肉汤能使伤口尽快愈合,于是就爽快地把鸽子送给了朋友。一只鲜活的鸽子很快便被熬成了一碗热呼呼的肉汤。
  
  我想,这鸽子的肉汤一定很嫩、很软、很香,产妇会满意地一勺勺地吃下。鸽子,变成了一条柔软的暖蛇,滑进了产妇的肚腹里。那只飞走的鸽子失去了自己的妻子,也许是丈夫。
  
  一个生命,是用另一个生命去煨暖的。我无言。好多事情,于人是合情合理的,于生灵却是一种残酷。
  
  站在楼头的窗口,能看到不远处山坡的树上,缀着一个个黑点。我知道,那是踞于枝头的一只只喜鹊。喜鹊,又叫“野雀”,它总是生活在村镇和田野间。刮风了,落雪了,它毅然站立枝头,有一种临风飘举的仙姿,有一种处乱不惊的绅士的风度。喜鹊是斗寒的勇士。
  
  冬天里的生灵,单薄、瘦削,但它仍然是一道温暖的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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