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汽水

作者: 来源: 时间:2019-10-03

“汽水本来就是个很奇怪的存在,泡沫会在某一刻突然全部消失,变成惹人讨厌的甜水。”--戴蒲奕

1.

说来也奇怪,我和戴蒲奕居然是校友。

而那天我莫名其妙被戴蒲奕“绑了架”,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捂住嘴巴不让我呼吸和说话。

虽然我承认,戴蒲奕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,但是,在我搞不清楚任何情况下就突然把在看书的我拽下来捂住嘴巴,未免也太不正常了吧。

“小点声,有人要杀我”,这是与戴蒲奕认识以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
随后他放开捂住我嘴巴的我,看着我的眼睛,微小幅度的伸出手,“你好,我叫戴蒲奕。”

我看着那个睫毛很长的男孩子,不禁有种“可惜了,是个精神病”的心里想法。

这是我初次见到戴蒲奕的时候,戴蒲奕奇特的出场方式。

这也让之后的我,异常怀念那一天的他。当我翻开日记本的时候,我不由得一怔,离我认识戴蒲奕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。

门被“咚”的一声关上,而我也是才意识到,我不可能再成为日记本里那个每天有写不完的心里活动的人了,我所在的现实,不过是一场劫难。

我快速的跑到门口,打开了门“又出去吗?”,我向走廊尽头的人问了一句。

在听见话的传音以后,那个人慢慢的回头,带着漠不关心的样子露出脸,那个人长的是戴蒲奕的脸,可是这份沉默,便已经不是戴蒲奕了。我的脑袋还停留在那份日记本里,难以自拔。

“嗯。”

似乎是一个夏天的季节,那个剃着板寸的戴蒲奕在那头说了这句话。

明明是夏天,却不知那里刮来一阵风,将房门一关,便在我的背后锁了起来,切断里面的空调,归还给我一阵炙热。

“我忘带钥匙出来了,戴蒲奕”我楞楞的站在那里,一下子体会到处境的尴尬。

“算了,不用麻烦你了。”见戴蒲奕不说话以后,我还是说了这句话。

不过说出去这句话后我便已经后悔了,因为,没有人再有钥匙了,除了戴蒲奕,我咬了咬牙齿,一时之间感觉到自己的难堪。

正当我想着怎么爬窗户或者搭脚手架上去的时候,戴蒲奕从老远把钥匙往我怀里一扔,就像那个时候,他怕我口渴时从老远丢给我汽水的样子一样,动作一直都这么流畅。

“明天,把霍鑫安也叫上,我们办完离婚,你们就可以结婚。”在钥匙落入我怀里的时候,戴蒲奕朝我说了这句话,随即便背过身去。

“戴蒲奕,你发什么疯?”我捧着钥匙,朝那个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。

“结婚五年都不和你父母说,我看你才是疯了。”戴蒲奕还是没有回头,在下一层楼梯转角那里传来戴蒲奕的声音。

我拿着戴蒲奕的钥匙,上面闻上去好像还有戴蒲奕的香味,我蹲在那里,心里的酸水直往外冒,克制不住倾倒。

戴蒲奕也许真的,就这么走了。

可我真的就这么喜欢没有那么事业有成的戴蒲奕。

而这一切,全在父母那里崩塌。

2.

“我为什么总是害怕数学考试啊你说”

戴蒲奕的脸朝我凑近而来。公交车摇摇晃晃的,戴蒲奕的笑容,却没有被摇走。

“你害怕数学考试你还在笑啊,复习啊你,还有,我和你很熟吗?”我朝那个有点痴憨憨的戴蒲奕说道。

戴蒲奕站直了腰,“奇了怪了,我认识你,你怎么不认识我,你们学生会老是把我抓过去说我没穿校服,德育分一把一把的扣,你现在居然说你不认识我,伤心啊伤心”

“你还好意思说啊你,不被人追杀了啊你今天”我瞪大了眼睛,感觉面前的戴蒲奕有点欠揍。

“重新认识一下,我叫戴蒲奕,戴是戴高乐的戴,蒲是蒲公英的蒲,奕是神采奕奕的奕,认识一下认识一下啦学霸同学。”这一回的戴蒲奕伸出来两只手想来握我的手。

“滚蛋啦你,戴高乐是外国人,人家不姓戴。”我对着那个要伸过来的手,连忙要往后躲,经过戴蒲奕,然后从车头走到车中,一路拉着扶手,便要下车,结果来了个踉跄,跪在戴蒲奕面前

“来来来,爱卿平身”戴蒲奕打算拉我一把,我一把甩开他的手,便踏向离车子有10公分的地面。

正当我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,却突然听见背后又响起来戴蒲奕的声音。

“真是阴魂不散啊你个莫名其妙……”

话没有说完,脑袋上却突然多了一把太阳伞,“别介意,我就是觉得今天太阳比较辣眼睛,不甘心你还没仔仔细细认识我就已经成了个瞎子。”

那个时候的戴蒲奕,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人,他用了他的方式来博得了我的认识。后来的某一天,我问戴蒲奕,那天在图书馆,你为什么说你被人在追杀?

戴蒲奕说,那个时候,其实只想闯入我的生活,他制定了很多很多计划为了让我可以熟悉他,后来却一个个的因为我根本没有去这个地方而已失败告终,一个个的计划被他划去,直到图书馆计划和公交车计划,终于达成了他所要寻找的目标。

我说其实你可以不说你在被追杀,偶像剧一样的和我选中同一本书,这样感情会来的更快一些,不是吗?

戴蒲奕说我肤浅,这样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,只有在不断的讨厌当中才能刷存在感以此长长久久。

我说我当时真的把你当成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人。

他说他实行那个计划以后特别后悔,也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蠢的人。

我开了钥匙倒在家里的床上,想到那个已经离开的戴蒲奕以及他说过的话,觉得自己异常的狼狈。那个愿意为我制定计划的戴蒲奕被我弄丢了。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,把我的心就给牵走了。戴蒲奕,我想重新认识你。

3.

“同学,你怎么又不穿校服?”我在查岗的时候,没抬头看到脸,只用余光看见花花绿绿的衣身便习惯性的说了这句话。

抬头便看见是戴蒲奕的脸,“早啊你”在抬头以后的瞬间,我便听见了来自戴蒲奕的问好。

而我也省去了过多的询问,便在板上记上几个字,高二五班,戴蒲奕。

这是在戴蒲奕不断在我面前刷存在感的后果,那个不喜欢穿校服的戴蒲奕,已经被我所熟知,每次我执勤他都会换上一套新的衣服出现在我的面前,信誓旦旦的说,我可是你学长。

“我可是你学长”戴蒲奕仍然没有改变的说了这句话,在我的意料之中。

他说,其实我也很意外最后我可以顺利的从学校毕业,并且没受过什么处分,为了我打算赌一把。

自从认识戴蒲奕以后,其实发现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,不知道为什么,和戴蒲奕在一起的时候,我都感觉到心情很放松,因为戴蒲奕的心思,甚至比我还要细腻,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时候我会突然借来一块橡皮用来擦除戴蒲奕的名字。

戴蒲奕说,他从来不把那些衣服穿给别人看,他说他就想给我看,即使名字记上一千一万遍都不为过。

我翻开那个在客厅橱柜里摆着的相片册,找到了那个曾经学生时代的戴蒲奕,那个总在我面前不穿校服的少年拥有白净的皮肤,以及标志的笑容,多么英俊又有点悲哀。拿着那个汽水瓶,是朝我走过来动作。

把照片翻面,右下角写了一排已经有点陈旧的字。

我的

戴蒲奕。

我的心就突然被揪了一下。

想到的是戴蒲奕拿着照片说“我也没想到我有这么好看。”这样自信的话。

但是时间却让我弄得满脑子都是他。我也想不到那天写这几个字的时候,到底在想些什么了。

我只记得,那天,是我第一次发现,自己喜欢上了那个阳光底下奔跑过来的少年。

像一幅画一样的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
一把将汽水从老远扔给我,对我说“给,这是你的汽水。”

然后坐在我的旁边,和我讲他编的汽水的历史。

好像我回到了那个长板凳,好像我回到了那天,梦一般闯入我的脑海,可是梦醒,我才发现他却没有再来。

4.

那时的戴蒲奕就恨透了霍鑫安的存在,霍鑫安和我从小一起长大,两家的父母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为我们定好了娃娃亲,并且已经定好了具体的日期,不能反悔。

霍鑫安比我小一天出生,明明只小一天,却是一个从小到大甩不开的跟屁虫,他闯的祸全部都说是我的责任,而我就是一个拦事的倒霉蛋一次次的为他挨罚。

在我喜欢上戴蒲奕的那年,我终于才知道这娃娃亲的事情,在霍鑫安家里被弄得火冒三丈,就这样,十多年积攒下来的火气终于一下子冲开,那时的我,并不了解感情的真谛,我理所当然的以为青春必然会成就长久的感情,所以认为父母改变了我正常的婚姻轨迹,而我只能把这奇怪的传统彻底打破。我的叛逆是青春里最好的写照。

在这之后,我找到了戴蒲奕,戴蒲奕把一个可笑的锡纸做成圆环戴在我手上。

他对着我说“别担心,娶你的人必然是我。”

那个傻乎乎的戒指,居然被我带了一个月,除了洗澡一直带着,而终于在某一天裂了开来,我还对戴蒲奕说,我戒指断了你娶不了了怎么办。

戴蒲奕说那就给你买一屋子的戒指吧。

那时,我和戴蒲奕都傻呵呵的把这些童言无忌进行到底,并且坚决抵制霍鑫安,以及那个恶心的娃娃亲。

我打开抽屉,里面躺着我刚刚摘下来的纯银的戒指,我看了良久。

戴蒲奕,那时的我,就已经非你不可了,为什么山石般坚固的我们,也会被突然的冲垮。

在那天冲出霍鑫安的家里以后,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霍鑫安,听说他独自去往多伦多开始了他的出国生涯。

就在我刚结婚没多久,霍鑫安以另外一个形象重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,看上去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形象,西装革履,以及金丝边眼镜,头发向后梳,的确重新变了一个形象,可是他长得再养眼,我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。

因为我的脑海里只有戴蒲奕以及他说的话,别担心,娶你的人必然是我。

却没想到我与霍鑫安的见面,却是我与戴蒲奕的决断。

5.

我的大学与戴蒲奕是分开的,在我才上大一的时候,戴蒲奕已经是一个大二的学生了,也是他,帮我打消一切对大学的幻想。

他对我说,如果你的分数不合格,你就将毕不了业,然后在教授们的唾沫星子中度过余生。

我说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,他就笑,他说他的脑子其实比我还聪明,只是高中里没有发挥出来。

也是在我大一的时候,戴蒲奕终于对我表了白,而我也激动的几秒钟就答应了下来。

那天,他说他们学校要和其他学校打一场篮球赛,让我一定要为他加油打气,在我买好汽水到达那里以后,却突然傻了眼,看台上观众只有我一个人,我愣愣的朝离我有点距离的戴蒲奕做了个摊手,并且告诉他,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,他朝我笑,对我说,你待会儿就知道了。

他让我一定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传球的轨迹,于是我照着他说的,目不暇接的盯着他与一群人的传球,一撇,一横……当已经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,我立马便跳起来,哭的泣不成声。

那个篮球场上是来自戴蒲奕最安静的告白声,已经成人的我们却因爱情的来临而变的幼稚起来,一步一步的,我奔跑着,走向那个篮球场上白净的少年。

直到黄昏,直到银戒指的戴上。

我的父母对我说,我不能谈恋爱,不能结婚,因为我与霍鑫安是有一纸婚约的,而且霍鑫安归来的时候,一定会让我满意。

不知为什么,那个时候我却缺失了勇气,捏着那个已经办理好的与戴蒲奕的结婚证迟迟不想放上桌,这也导致五年之后已经30几岁的我会在与霍鑫安的见面桌上,狠狠放下我与戴蒲奕的结婚证让霍鑫安滚蛋,然后承受来自父母的一巴掌。因为我欺骗了他们。

父母告诉我,霍鑫安有才,看中我是我的福气,可是他们怎么知道,我不要什么有才与福气,其实我只要戴蒲奕。

那场饭局最后不欢而散,霍鑫安的重新出现,彻底打乱我的正常生活。

当我变得一点都没有办法,当父母逼着我和戴蒲奕离婚,而我却不想离,因为我的青春我的未来,只想属于戴蒲奕,而对戴蒲奕商量过后,他的表现却是意外的沉默,然后猛的破开门出去了。

留我一个人,对于这样的抉择,而恐惧不已,因为我的孝心不能与我的婚姻并存。

得罪谁失去谁我都不愿意,而戴蒲奕的行为,让我突然也感觉到了一丝绝望。

我突然感觉到我自己正一个人在孤军奋战。

戴蒲奕

戴蒲奕,

我需要你。

6.

从那天以后,戴蒲奕就彻底改变了样子,已经开始老成的我们没有过分的情绪,而是沉着冷静的,想着解决的办法。

“房子归你。”有一天他坐在沙发上,突然对在厨房的我,说了这句话。

“房子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,是我们两个一起打拼下来的,不归属于谁。”我说。

“我说房子归你。”他朝厨房望过来,并提高了嗓音。

“戴蒲奕,别这样,有问题我们共同可以面对。”我想把他的情绪安抚下来。

“现在的问题就是,你到底选我,还是选你父母。”他突然站起来对厨房的我说。
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我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。

“那你要我,还是霍鑫安?”他慢慢降低嗓音。

“我要你。”我终于泪流满面的说。

我要你,我就要你戴蒲奕,当时的我心里只有这样的想法。

我的青春,都给了那个突然闯入我生活的少年。

“可我无钱,无财,你要我,我也配不上你,现在,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。”那天,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戴蒲奕,充满自卑与无奈。

我站在厨房里做饭菜,却将勺子弄的叮当响。我捡起来的时候,勺子也已经脏了。

我认识的戴蒲奕,不是这样的。

我认识的戴蒲奕应该是一个会小心翼翼把一切都给我的戴蒲奕。

他从来不会对我发火,而且陪我疯癫陪我幼稚的戴蒲奕。

是一个我在经期给我泡好红糖水递到我面前,然后故意吃很多很多冰激凌陪我一起肚子疼的戴蒲奕。

是一个会排四个小时的队为我买鲍师傅面包的戴蒲奕。

是陪我进鬼屋结果大喊大叫的戴蒲奕。

是一个笨手笨脚织了一条围巾给我带上的戴蒲奕。

是和我一起去自助餐,最后快要爬着出来的戴蒲奕。

我们一起在公园里荡秋千,一起打游戏开黑,我们在印尼的雨中疯狂的跑,我们在韩国南山塔系上两个人的爱情锁,我们爬过山赏过月欣赏过墨尔本的日出。

可是,这一刻的戴蒲奕,却把一切的记忆全部败给了自卑。

“戴蒲奕,你才是我所谓的福气,很高兴那天,你弯腰站在我的面前,对我说,重新认识一下,我叫戴蒲奕,戴是戴高乐的戴,蒲是蒲公英的蒲,奕是神采奕奕的奕,那个时候我还对你说,戴高乐是外国人,他不姓戴,但是很奇怪,我也就这样认识了你,戴蒲奕,那个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,没有合适的年龄,也不配拥有什么样轰轰烈烈的感情,我只知道,与你戴蒲奕在一起,很开心很开心,如果没有认识你,我才会后悔一辈子的。”我哭哭笑笑的表情,正是我那些与戴蒲奕记忆充实的表现方式。

我只要你,戴蒲奕。

7.

我从未想到,我会再次翻开那些与戴蒲奕的回忆,之前的这些话,都只写在我的笔记本上。

我与戴蒲奕在他丢给我钥匙以后终于迎来了完结,而我也顺着父母的意思与戴蒲奕离了婚,我将我所写的,所有关于戴蒲奕的记忆,最后全部给了戴蒲奕。

至于戴蒲奕最后怎么去处理这些废纸,我也无从考证。

那时的我,经历了一场很无知的感情,才知道,不是心中有爱,两个人就一定可以走到一起,因为家庭的建立,不只是只有感情,还有必需担上肩膀的责任,当我再也不会为谁而赴汤蹈火。

当我最后选择忘记戴蒲奕。

我将我的无知退化,抑或是说戴蒲奕成就了一个不一样的我,我与我并没有那么喜欢的霍鑫安结了婚,然后还生有一子。

其实偶尔,我会突然想到那个戴蒲奕,想起和他经历的一切,只是再也找不到重新拥抱的理由,太认真的感情不能做回朋友。

霍鑫安对我很好,他对我说,戴蒲奕给我的,他也会给我,他会在我看电视的时候,为我披上一条毛毯,他说,他不想让我再讨厌他,所以什么都会顺着我。

戴蒲奕是陪伴我度过青春,而霍鑫安却是陪伴我度过余生的人。

其实我已经根本说不清了,我到底更偏向于谁。

那已经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的是,

我仍然忘不了那个长得白净笑容满面的戴蒲奕,拿着汽水奔向我的样子。

以及他在篮球场传球的笔画写着几个字

你。

戴蒲奕便像他递给我的那瓶汽水一样,卸了气,变成令人讨厌的甜水

慢慢的,消失在我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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